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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攀登的佛画家- 人民日报
2014-1-6
 

  走进汤余铭的工作室,墙上正悬挂着一套他新近创作的敦煌石窟佛像画。刚从印度、尼泊尔的佛教文化采风活动归来,汤余铭又投入到新的创作之中。他说,把中国所有的石窟都

收入画中,就是他现在的心愿。

  从小时候喜欢绘画,到最终寻得钟爱的创作题材——世界文化遗产和佛教文化艺术,汤余铭一路走来,靠着自己的勤奋、悟性,探索出了属于自己的创作风格和笔墨特色。“我

的艺术之路就像登山一样。不管前面是石头、野草还是树枝,只要我能抓住,就不会掉下去摔死。我就是这样,靠自己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小荷才露尖尖角

  1944年,汤余铭出生在浙江省乐清县的一个普通家庭。那时,也许谁

也没有想到,这个男孩长大后会走上美术创作的道路。

自幼喜爱画画的汤余铭,在9岁那年,第一次正式接触到了美术启蒙教育。在学校的美术课堂上,他总是比其他同学更努力、更勤奋。汤余铭仍然记得他画的第一张画是《和平鸽》。当时,美术老师金家华在黑板上示范性地画了一只鸽子,他便画出了好几只;有飞起来的,也有站立的。令他意外的是,他画的每只鸽子,金老师都给出了分数,而且都是高分。从此以后的美术课,老师要求画一张画,他就会画两张、三张。同样,每一张画,老师都认真地批复。

在家里,父亲也非常喜欢汤余铭的画。“我每次回家,父亲总会问:‘画得怎么样啊,让我看看’。”

  老师和家人的鼓励,让汤余铭对绘画的热情越来越浓,幼小的内心生长出美术的萌芽。就这样,他迈出了绘画的第一步。

  带着对画画的热情,汤余铭进入中学学习。这时候,他就开始展现出过人的创作天赋。只要有一个主题,汤余铭就可以构思出一幅具体画面并创作出来。他经常参加学校的黑板报创作,美术成绩拔尖。

  1958年,正在读初中的汤余铭意外地接到一个任务:乐清县文化馆馆长倪亚云找到他,问他能不能给温州的《浙南大众报》画一张画。汤余铭于是创作出了一幅名为《喜报》的作品。画面上,一个孩童正在点鞭炮,另一个小孩则捂紧耳朵,他们脸上的笑容渲染出喜悦的气氛。不久,这幅作品真的在《浙南大众报》上发表出来了!这对当时的汤余铭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鼓励,让他信心倍增。

  此后,汤余铭得到了更多的肯定和机会。1961年,他创作的年画《养鸡》被选送参加浙江省的展览。

  回想起学画的启蒙阶段,汤余铭感慨一个人爱好的可贵,能贯穿他的一生。而中学以来就逐渐崭露的创作天赋,也为他日后“美术走向创作”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工作中继续学习

  1962年,汤余铭来到浙江美术学院学习,在这里他的基本功得到了锻炼,变得扎实,打下了一些美术基础。那时候,汤余铭每天早晨都会到杭州的劳动路去画速写,速写纸总是一摞一摞地堆放着。

  可惜,学习因为“文革”而中断。直到1967年,汤余铭进入杭州市美术创作单位,来到美术公司工作,中断的学习才接续上来。他说:“1967年到1979年这段工作时间,工作实践让我真正学习到知识和技能。”

  他体会到,工作就是学习的课堂,“同事的经验、工作经历,都能让我学很多内容,一些方法甚至到现在都还用得到。”他举例说,刚到公司的时候,领导让他把一张A4大小

的图,放大画成3m×6m大的图。汤余铭当时顿感束手无策。这时,同事郦为农向他教授了一种扩图的方法,那就是抓住画面的中线,向四周成正比的放大。果然,大画的轮廓就打出来了。直到现在,他还很有体会地说:“什么事情都有方法,‘方法’二字

给我学习、工作和绘画带来很多甜头”。

  这十年来对汤余铭的另一个重要收获,就是打下了西洋画的基础。在美术公司的工作,最主要的内容是创作军事、政治题材的宣传画。而当时,不管是画毛主席像,还是画大铁皮广告宣传画,画工农兵题材画,都非常流行用油画的手法来表现。这对从未尝试过西洋画的汤余铭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汤余铭不怕挑战,他努力勤奋、肯学肯问,绘画技巧上自己不断琢磨,跟着陈宁尔等同事学习西洋画。

  汤余铭经过5年努力学习西画,到了1973年,汤余铭已经开始自己的创作了。

创作中融入“悟”

  这一创作,便名扬天下。

  1973年,汤余铭第一次创作政治宣传画,作品“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四周年”便由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全国发行;1974年,作品“保卫祖国”全国发行;1975年,大型组画“为实现共产主义远大理想而奋斗”全国发行;1976年,“毛主席视察东方红公社”全国发行;1977年,创作的国画“向大海要粮”出版在《杭州美术选集》;1978年的“东海女民兵”参加了全国肖像画展……从1973年至上世纪80年代初,汤余铭每年都会创作一幅政治宣传画和年画,深受大众喜爱,不少原作现在已卖到上百万元。那时著名的《工农兵报》,常常封面、封底都是汤余铭的作品。他说:“我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创作也上了一个新台阶。”

  为什么他的作品能被有关出版单位录用发行?汤余铭认为,道理就在于一个“悟”字。那时候,他一边学习西洋画,一边翻看各种报纸、画刊,希望从中找到一些创作的思路和题材。《人民画报》是当时最高规格的画刊,汤余铭就经常找来反复翻阅研究,看多了,慢慢也就从中领悟到创作这些政治宣传画的些许目的和内涵了,自己的思路也渐渐打开了。

  此外,中学时期就开始崭露的创作天赋,此时也有了进一步施展的空间。创作一幅政治宣传画,主题往往是一句抽象的口号。汤余铭却能从中提炼出内涵,创造性地构思出整个画面,让作品生动立体,表达准确。

  那几年,汤余铭不但收获了掌声和荣誉,更重要的是在创作中融入了自己的“悟”和“思”,还掌握了西洋画的技法,成为日后创作的基础。

懂得市场 找准路子

  汤余铭在政治宣传画的创作上取得了很大成功,但那毕竟只是时代的产物。进入20世纪80年代,汤余铭敏锐地察觉到了政治宣传画的昙花一现。“我总是问自己:我要何去何从?”由于此前的工作业绩,汤余铭的工作也发生了变化,被调到浙江省轻工业厅任职,主要负责培训年轻的工艺美术工作者。

  此时,改革开放的号角已经吹响。国门打开,很多日本人前来中国旅游,他们也会购买一些中国的美术作品。但是,他们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中国画呢?汤余铭一开始有些茫然。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汤余铭有机会到国外考察学习,参加展览。1985年,汤余铭参加了一个政府组织赴日本考察团。利用这次机会,他除了带画在日本办画展以外,还对日本的书画市场进行了考察。

  请翻译安排,到日本各大画廊,了解日本人对书画爱好的现状,以及对书画作品的喜好特点,他的敏锐和勤勉换来了第一手资料。汤余铭了解到,日本人比较喜欢南北宋那种清秀风格的山水画。而当时,日本人对书画市场销售的研究,也让他受益匪浅。说到这里,汤余铭找出当年带回国的“日本书画调查表”。表格上,一年之中,每个月份,哪几种画销量好,哪几种画销量不好,都备份在案。从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山水、鹤、虎等作为内容的画在日本是全年畅销的,而雪景画则只在12月畅销,其他月份几乎难以售出……汤铭如获至宝。他觉得心里有底了,创作也有方向了。

回国后,汤余铭结合在日本的市场调查,以山水画为主要创作内容。随着日本游客来华的增多,汤余铭的山水画非常畅销,很对路子。

  这段时间,汤余铭学会了如何研究市场、进入市场,懂得了包装、成本核算,学会了外贸生意的道理。在他看来,这些并非与创作毫无关系。他认为,在这些工作过程中,加深了他对生活的了解,对艺术的了解。

抓住一切机会创作

  即使忙于培训工作和市场研究,创作依然是汤余铭最看重的部分。在国家单位工作,生活很安稳。渐渐地,汤余铭觉得老是待在画室里,已经不能满足他在艺术创作上的需求于是,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见缝插针,挤出时间去写生、去创作,打下了山水画的基础。

  因为做培训工作,汤余铭那时候有机会带着学员到名山大川去写生。黄山、普陀山、九华山都留下过他的足迹。只要有写生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即使没有创作的条件,他也会自己创造条件。

  汤余铭经常利用工作出差的间隙在外采风。那时的出差很苦,每天的补贴只有23分钱,连基本的食宿都解决不了。单位里,都没人愿意出差,特别是去西南、西北等偏远的地区。没人愿意去的,汤余铭却愿意去。很多同事都惊讶于汤余铭的自讨苦吃,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在汤余铭看来,出差其实是一次写生的良机,苦一点算什么。他积极争取出差的机会,工作之余便背上包,走进当地的山水,写生创作。

  那时候,不管去哪里出差,汤余铭的背包里总是少不了这几样东西:60瓦的电灯泡、笔墨、裁好的纸张。“记得那会儿总到外地开会。晚上,同事们有的打扑克,有的看电视,我就换上自己带的灯泡,画画。”汤余铭回忆说,因为以前招待所里的灯泡只有20来瓦,亮度不够,为了创作,只好自己随身携带一个60瓦的灯泡。汤余铭身体一直很好,精力充沛,常常一画就忘了时间,连续好几个小时,常常到了晚上十一二点,为了不打扰同屋的同事休息,他才不得不停笔。

  那段时间,汤余铭白天写生,晚上研究古人画山水,同时和写生有效地结合起来进行创作,循序渐进,慢慢积累,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山水画风格。

  而多年的写生经历也让汤余铭体会到:要画好画,写生非常重要。“只有写生才能把石头的缝隙都画出来,才能找到树的根,才能画出水流的来龙去脉。同时,也只有通过写生,才能把眼前看到的美好的树、石头、水流都画进一张画里,为速写服务。因此,速写就是构图,就是创作。”汤余铭把速写和创作结合起来,每一张速写都是一张创作。

  回想起来,汤余铭觉得1979年至1990年的10年时间,自己一点也没有浪费:8小时上班,8小时休息,业余坚持6小时画画学习。“我就想利用一切时间和机会,继续打基础。”他既完成了工作任务,更没有丢掉创作。山水画写生的历练,为他以后成功地创作佛教“四大名山”打下了重要基石。

大胆放下“铁饭碗”

  出去见识了祖国的名山大川,汤余铭更加意识到灵感和创新是艺术生命的活力。终于,在20世纪90年代初,汤余铭辞去了大家眼中的铁饭碗工作,开始了寻求创作的新旅程。

  “我常说,人有三脊骨,有钱、有权、有技术。钱和权都是外来的,只有有技术,脊梁骨才最硬。所以怎么样都不能丢掉画画。”汤余铭说,这是他一生中最苦的阶段,也是磨练自己的阶段。

  汤余铭把家交给妻子,出去创业,出去寻找自己的艺术路子。抛

开了铁饭碗,从“饲养”走到了“野生”,要自己找米下锅,一开始并不容易。汤余铭回忆说,有时候到野外写生就像探险一样,在山里有时咬几口馒头,喝点山泉水,还有时吃了这顿,没有下顿。

  1995年,汤余铭只身来到北京。他住过最破旧的北沙滩旧区,曾在蓟

门桥跳蚤市场卖过小品画,也曾为了省公交费,大雪天步行回暂住地……即使处在人生的最低谷,汤余铭仍然没有放弃创作。他回忆说,虽然当时经济上很拮据,但心中仍有一念很坚定,那就是要把创作搞好。“心中的执念就是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艺术路子。”汤余铭感到,他在北京仍然没找到合适的方向,必须再走……

  这时他好比天地一沙鸥,于是就画了一幅画:一只孤雁在宽广的大地上、在半明半暗的云层中朝着拂晓之光飞翔……还盖上自刻章:天地一沙鸥。

  1996年,汤余铭来到山西大同。他有了一个新的关注点:云冈石窟。他开始一边画画,一边写生,对佛教文化艺术的了解也在一点一点地加深,慢慢悟到了对系列石窟进行创作的重要性。但是,汤余铭仍然觉得自己此时的作品缺乏灵魂,没有主题,是空的,看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找到自己的艺术路子

  就在跋山涉水,四处写生的路途中,外国旅游者给了他启发。20世纪90年代,大量日本人、东南亚人、欧洲人来中国旅游。这些人的步子往哪里走?汤余铭发现,他们都走向了中国古文化。他们对中国古代的石窟赞不绝口,在佛教“四大名山”驻足停留。“我就跟着外国旅游者足迹,一步一步走进了中国古文化。”从新疆克孜尔千佛洞石窟,到云冈、龙门、大足山石窟,从五台山到普陀山,所见的壁画、佛像,令汤余铭心生震撼,但却鲜有艺术家去表现这种古代艺术。“我觉得,外国人都非常热爱中国的古文化,那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去爱自己的文化呢?”就这样,汤余铭认定了一个全新的创作主题——那就是画石窟,画佛教名山。

  外国旅游者的步伐只是给了汤余铭一个启发,而下定决心选择佛教这个创作题材,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一种内心的召唤。汤余铭回忆说,当时有不少人认为佛教题材没意思,劝他放弃,怕他走弯路。“我当时内心就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佛教文化艺术还有很多空间值得探索。”汤余铭说,这种感觉当时心里悟到了,但却说不出具体原因。如今,画了十几年佛画,汤余铭对这个问题的认识也越来越清晰。他说,爱好美术,爱好画佛,其实都是爱好,只不过前者只能算一个工种,而后者则有灵魂上的共鸣感和需要感。“因为佛教的文化深奥,艺术古老,需要有人去歌颂。我作为画家有义务去弘扬!”汤余铭说,也许用话来说,显得很单薄;但他内心的悟,却很深厚。

  1993年夏天,来到麦积山石窟时,当他看到一尊尊笑佛和菩萨,慈善的刻画、平和的笑容唤起画家内心深处灵魂上的碰撞,于是,就在20世纪90年代,汤余铭下定决心,要以我国的世界文化遗产和佛教题材作为终身创作的方向,弘扬中国古文化。为此,他广泛搜集查阅佛教和石窟的资料,潜心学习佛理和研究佛教艺术,到名山大川写生。至20世纪90年代末,汤余铭虽然找到了自己的艺术路子,却始终觉得没有创作出自己理想的作品。

  “这10年的路走的很艰辛。我终于悟到了,世界文化遗产和佛教题材可以作为自己创作的主题,并毫不犹豫地要坚持下去。只是,怎么画?怎么画得好?我当时还没有把握。”汤余铭说。

三维成像独具一格

  就在寻找画法的过程中,汤余铭遇到了贵人。那是1997年,汤余铭在山西大同写生时遇到了一位日本大和尚。“这个和尚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你能画出石窟佛像的三维效果就好了,我现在收藏的佛画都是勾线的。”一句话,点醒了汤余铭。

  他觉得眼前一亮。石窟佛像虽有前人成画,但多以勾线的手法描绘,如果把水墨、立体造型结合起来,达到三维空间效果,是完全不同于古代的佛画法的。加之早年油画、国画、设计的创作经历,汤余铭发挥出中西结合的功底,在宣纸上以中国水墨技法创作佛像,风格独特。

  厚积才能薄发。水墨三维成像成为了汤余铭佛画独有的标志,让他名声远扬。2000年以后,成群结队的日本和尚闻名而来,专程前往五台山,只为请一幅汤余铭的佛画。同时,台湾、东南亚等地的人,也开始收藏汤余铭的画。“我就是觉得自己的路子被大家认可了。”那时候,有信徒找到汤余铭说,自己到过全世界很多佛山寺院,见过不少佛画家,但汤余的这种用水墨画出三维效果的佛画,从来没有见过。

  20028月,汤余铭应邀赴日本,举办中日正常化30周年《大中国展北雁山人佛画展》。这一次,他带去了80幅创作的三维立体佛像画,大受欢迎。奈良佛教协会的副会长买走了所有的大画,大阪的几个寺院也争相收藏。“我记得,初中老师曾说过,一个人,处处被人需要的感觉,就会觉得很幸福。”汤余铭说,他当时算是体会到了这点。

  日本办展的成功,让汤余铭信心百倍。他继续踏访名山古刹,并用了数年时间在各大石窟中观摩学习。龙门石窟、敦煌石窟、麦积山石窟都留下过他的脚印,他还在拉萨住了近半年。他把佛教故事、佛教人物、佛教圣地的山川河流和世界文化遗产景点等题材,都作为创作的对象。璀璨的佛教文化和珍贵的世界文化遗产在他的笔下熠熠生辉。

在五台山结缘

  汤余铭所画的石窟佛像生动、有神韵,石窟的岩石质感也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来。他将心中佛境挥予笔下,创作出大量让人感到大自然清新、神奇与震撼的作品,将自然艺术与佛教理论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能做到这一点,不仅在于高超娴熟的技法,更重要的是他内心积淀的佛教素养。在画佛的过程中,汤余铭被佛教文化所吸引,研习了大量佛学方面的著作。1998年到2010年,汤余铭潜心向佛,一心专研佛画,在五台山与佛结缘,专心做一个居士画家。

  为什么要选择五台山?此前,汤余铭虽然决定画佛,但一直在寻找一个突破口。他想,国内除了西藏,“四大名山”就是在世界上最有名的佛教圣地了,而五台山则是首当其冲的金字招牌。此外,由于五台山之前交通不便,画者甚少。越是没人去画的,汤余铭就越想尝试。

  1998年,汤余铭来到五台山,得到了当地政府康维文书记等人很大的支持。他们看过汤余铭的画后,都赞叹不已,并希望汤余铭能留下来画五台山,宣扬五台山。

  这一留,便是12年。

  “五台山实际上是给我建立了一个窗口,让我有机会与人进行佛教文化艺术的交流,还能够结交四方的朋友。”汤余铭说,在五台山,他可以接触到欧洲人、东南亚人、华人和少量的国内人。那时,来五台山的人,除了纯粹的游客,还有很多是国外的出家人和信徒。“他们不仅收藏我的画,还会给我提一些创作的建议。”汤余铭说,在五台山有五峰宾馆董事长李生祥及其他朋友的帮助和支持,同时还得到当地佛协会长和方丈在创作题材、内容、形式上等方面,给了他很多中肯的意见。因此,在汤余铭看来,无论是国内外的游客、信徒,还是出家人,都是他从艺路上的老师。“我生命中有两位老师,一位就是生活,因为生活实践让我真正学到东西;另一位就是‘能者为师’,不管是艺术家,还是劳动人民,只要他有一点比我强,都是我的老师。人就应该像蜜蜂采蜜一样,不断地去学习。”汤余铭感慨道。2004年后,来五台山的国内游客多起来了。此时,他又结交了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朋友,为他日后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12年来,汤余铭每年夏天在五台山潜心创作,其他时间便到各处写生。遍游佛教圣地及名山名水,他以一画者的心境参悟佛理,进一步挖掘佛像画的全新艺术魅力。12年光阴如梭,转眼即逝。“我真的觉得这段时间很短,仿佛还在眼前,连自己老了都不知道。”汤余铭说,这段经历让他体悟到,做事情一定要沉下去。如果当初只在五台山创作1年、2年,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成就。

 

  2011年,汤余铭来到欧洲考察。他发现,欧洲人对自己的文化非常尊重。他深深地感到,自己还需要更努力地去创作,更努力地去爱中国的古文化。

  2012年春节前后,汤余铭前往印度、尼泊尔,对世界文化遗产和佛教圣地进行采风。12天的行程走过了印度奥兰加巴德埃洛拉石窟、阿旃陀石窟等5个主要石窟,以及尼泊尔寺院建筑。“这次采风之行让我对佛教的认识又有了一个提升。”汤余铭体会到,佛教文化起源于印度,发展在中国。

  他说,最早的石窟艺术始于印度。佛教在东汉时期传入中国,佛教石窟艺术也从丝绸之路传到了中国,并从公元34世纪时期开始,大兴于隋唐,一直持续到宋元时期。如北魏时期的云冈石窟、隋唐时期的龙门石窟、敦煌石窟、麦积山石窟、大足山石窟等,还有分散在中国大江南北的十五大石窟,都是佛教艺术的精髓,是珍贵的世界文化遗产。同时,印度佛教文化传入中国后,根据大乘的佛教理念长期传播发展,石窟造型艺术形成了中国民族特色,并且创造了四大名山、四大菩萨。而印度佛教文化则逐渐走向分化,偏离了原始佛教内涵。

  几十年的艺术生涯,汤余铭走过许多佛教圣地。他深深体会到,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古石窟雕凿精巧,充分显示了古代无名工匠精湛的工艺技巧和完善的艺术造型,凝聚了古代劳动人民大量的智慧和汗水,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同时证实了古代劳动人民的伟大。这些可贵的世界文化遗产,非常值得我们尊重、爱护。

  “我个人的艺术学习,更重要的是借鉴这些古代不知名的、无名的艺术家留下的作品,进行创作。他们当时收获的回报可能只是一口饭,留下的作品却是千古奇葩。佛经里面说:‘人人皆佛’,他们的艺术境界,他们的心和佛一样高尚。”汤余铭说,这些世界文化遗产不管在哪个国家,艺术文化都是属于世界人民的,没有国界之分,都值得去爱戴、保护和崇拜。

用创作去弘扬佛文化

  近年来,汤余铭作品的市场价格不断走高。2011年,他参与了国务院参事室、中央文史研究馆组织的《新富春山居图》创作活动。不过在他看来,作品的价格、个人的名利都是身外之物。他希望他的佛画能带给人内心的力量和智慧,大家看了以后,能感觉到“佛心”与“我心”的对照。

  浮华面前,汤余铭仍然潜心创作,把弘扬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和佛文化作为自己的义务。

  “中国真正将佛教文化的善发扬出来了。中国的佛教庄严,佛日增辉,正法久住。”汤余铭认为,中国的佛教文化既有庄严的一面,又有平民化的一面,能反映百姓生活。他举例说,麦积山石窟有很多笑佛,佛像与佛像之间有互动、有交流,能反映出人民的幸福和谐生活。又例如,地藏菩萨是教育人,把地狱中的人度出来。这些佛教理念都是在中国发展起来的,都是善的理念。汤余铭说:

“中国的佛文化是文明与庄严的结合。我们的祖先是以佛心塑佛,教育人民行善。”

  印度、尼泊尔之行也让汤余铭感到,印度的古石窟保护完好,经历了很多时代都没有受到人为的损坏。这一点,中国有些时期对个别地方石窟的破坏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在汤余铭看来,画石窟佛像也是对世界文化遗产的一种保护。他认为,画石窟佛像,首先是对世界文化遗产的一种真爱、敬仰,是一种歌颂。其次是对古石窟文化的保护,因

为石窟本身会自然风化,还有人为的破坏等。他举例说,现在,龙门石窟里的佛像迦叶的头就没有了,两旁的力士也不见了。“那么,我们作为艺术家,就有责任按照佛理、年代以及

其他佛的形象进行参考,在画面上尽可能恢复其原貌,不要让人们看到少头、缺脚的佛像,要让观者感到心情

愉悦。”最后,汤余铭认为,画石窟佛像也是对世界文化遗产的一种弘扬。“我用画笔把石窟佛像画下来,通过展览,可以让更多的人们了解到石窟文化遗产这块艺术瑰宝;从而激

发世人更多地去珍惜和保护!”

画家要让心更完整

  20128月,“2012(伦敦)奥林匹克美术大会”在英国伦敦博物馆举行。汤余铭创作的宋代“大足山石窟”5米长卷,被大会组委会选中参展。这次,汤余铭的作品走进了世界艺术的顶级殿堂。在西方的博物馆和教堂里,大量展示的是西方的民族文化艺术和宗教艺术。而这次,汤余铭用中国的水墨技法表现石窟,达到三维效果,在欧洲艺术殿堂展出,实属首次。汤余铭说,这幅作品也是他自己最满意的一幅,他要把东方的、古老的雕凿的宗教文化艺术展示给西方,要让全世界人民都能欣赏到。

  2012年年底,汤余铭在香港举办了一次个人作品展览。从事创作几十年来,汤余铭办过的个人画展屈指可数。如今,各地画展邀约更是不断。汤余铭推掉了大多数邀请。“我觉得很多东西没有必要去宣扬,让我的作品说话就好。我的画能得几分就是几分,其他没什么可多说。”

  汤余铭常说,人要知足常乐,不必过多地在意作品的润格。他一直秉承着以佛结缘的原则。汤余铭相信,有佛缘之人,愿请佛之人,都是有佛心之人;能把佛文化中的善和智传递到更多人,是他心愿所及。

  “如果一个画家作画,只是为了销路,那这只是他的一部分画,而不是他全部的创作。画家必须让自己的心更完整一些。”汤余铭说,他现在计划着要把中国的十五大石窟都

收入画中。这些作品可能没人买,但却有意义。“因为这是我的心愿,把上千年前以来那些无名艺术家创作的文化遗产都画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我觉得这更具普遍意义。”汤余铭认为,一个人做事有三个阶段:首先要“观”,也就是进入生活;其次要“悟”,就是坐下来思考;最后要实现“自如”,心里想什么就去做什么,也就是画家的自我,而努力创作石窟佛像,就是汤余铭的“自如”。

  由于创作了大量的佛教题材画作,汤余铭成为系列画出中国名胜石窟各种佛像的第一人;他也是第一个用中西结合的绘画方法和三维空间的表现手法展现石窟各种佛像的画家;

风物长宜放眼量

由于在佛画领域的诸多创新和贡献,汤余铭又被誉为当今居士画家第一

人。

  人的一辈子很有限,但画无止境。汤余铭说,石窟艺术很有画头,还可以画得更好。那么,接下来他还要怎么画呢?

  年近古稀的汤余铭说,继续弘扬中国佛教石窟文化和培养学生,是他70岁后的两件大事。

  汤余铭认为,从世界文化遗产的角度来讲,他的画在内容上还不够完整,在技巧上还有提高空间。很多画作一稿不行,还要画二稿、三稿。时不待人,他必须抓紧时间走出去,去写生,去创作。

  作为自己开创的一个画种,汤余铭除了完善自己的创作之外,还想要培养一些学生,把这个画种继承下去,发扬下去,让更多人喜欢,让中国佛教文化有更多的弘扬。“我画所不及的地方,可以留给学生们继续发挥。”汤余铭希望能找到一些有佛缘,对石窟这种文化遗产有感情,并且有一定绘画基础的年轻人,将自己独有的创作方法教予他们。汤余铭相信,青出于蓝胜于蓝,他的学生一定会画得比自己还好。

  生活中的汤余铭低调朴实,温文儒雅,性情平和。回望他的艺术之路,不管是学习西洋画、山水画,还是找到佛教这个创作题材,汤余铭前半生是以学海无边、边学边用对待自己的艺术人生。勤奋、有悟性,能抓住机会是他成功的关键。

  “我的兴趣全部都集中在画上。我常说,我一辈子画画的时间,相当于别人两辈子画画的时间。我一点不给自己留空。”即使在最艰难的时期,汤余铭也坚持一边找米下锅,一边创作。

  年轻的时候,汤余铭曾有机会跟随陆俨少先生攻读研究生,但碍于当时家里的经济状况,没能实现。汤余铭回忆说,当时陆俨少先生看了他的画作,并与之交谈了几十分钟。虽然没能成为师徒,但陆俨少先生的话,他至今仍一字不漏地记得,并且,用了一辈子。

  汤余铭常说,一个人要会安排自己,安排一些磨练给自己,才能有所收获。而磨练,就是要到生活中去磨练。因此,画家必须大胆地走出去,跟自然结合,跟外界结合。在生活里泡得越久,就越有创作灵感。“画家应该像潜水员一样,潜到生活的大海深处去,这样才能观察到鱼。不能只是浮在水面,坐在船上。”

  汤余铭相信,一个人画画,不在于他年龄的大小,而在于他有没有心。画佛就是这个道理。“50岁以前的艺术,并不属于我自己,因为都不是我想画的,而是按别人的要求作画;50岁后,我找到了世界文化遗产和佛教文化这些创作题材,此后的艺术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

  忆往昔,汤余铭的每一个阶段性成长,都是10年左右的时间。他认为,10年是一个阶段,10年努力才能出一些成果,才可能有一些成功。一路走来,汤余铭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看未来,未完成的,他将且行且努力;所不及的,他愿交给年轻人去施展。

(人民日报记者-赖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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